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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抗战记忆 [复制链接]
来源:黄埔2007年第6期 袁克成   时间: 2021-03-17 (字体: ) 分享到: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激起全中国人民的抗日激情和战斗意志。浙江省政府应抗战的需要,特在丽水县碧湖镇创办浙江省战时工作人员训练团,广招知识青年,施以军事训练和政治教育,为抗战各条战线输送有用的人才。当时我在家乡余姚县浒山区(今属慈溪市)当小学校长,出于爱国热情,联络当地知识青年十余人,决心抗战救国。经县政府安排,由我带领参加碧湖训练团受训。训练团实行军事管理,每日两操一课,训练很是紧张,俨然为一军营。1938年秋结业后,我被分配到省政治工作大队,队里有不少去过陕西学习回来的知识青年,大家精神焕发生气勃勃、抗战气氛十分活跃。这时杭、嘉、湖地区全部沦陷,日军曾一度攻占孝丰、安吉两县城,因为是丘陵山地,地形复杂,且南有东、西天目山耸峙,十分峻险,敌人不敢久占,就大肆烧杀抢掠后退到湖州去了,但时常派巡逻队骚扰百姓,不料屡遭民众自发武装抵抗,打得鬼子兵丢枪弃盔面逃。后来敌人坚守湖州城区不敢出来,在一段较长时间里形成了敌我对峙的态势。省主席黄绍雄抓住时机,决定发动“政治攻势”,在天目山设立浙西行署,以政治工作大队为先导,进入沦陷区周边地带,宣传抗战、发动民众,并引导民众自发武装纳入抗日白卫队的建制,从而重建和巩固地方政权以打击敌人。为落实发动“政治攻势”的决策,省政治工作大队从金华出发,先到於潜建立大队部的基地,所属三个中队又徒步跋涉越过东天目山南麓,经过千秋关入安徽省宁国县地界,再折入浙西孝丰境内。我所在中队绕过孝丰县城,抵达目的地安吉县,但见城内断垣残壁,一片瓦砾,荒无人烟,日寇之凶恶残暴可见一斑!我们在城外一个村镇落脚,我被派在抗日自卫大队部工作,另外三个队员分到三个抗日自卫中队去,各距十几公里,分布在农村。这些部队原是民众自发武装,曾多次袭击日军巡逻队,打死打伤一些鬼子兵,缴获不少三八步枪、掷弹筒及钢盔、指挥刀等。由于自发起家,且获得些战果,难免骄傲自大,各自为政,我行我素。我们的任务是做好政治工作,激励抗战士气,宣扬团结精神,逐渐引导他们走向建制的规范。数月之后,这三个中队集中整训,正式成为安吉县抗日自卫大队,保卫家乡。

  1939年夏,我离开浙江省政治工作大队,考人黄埔军校十六期二总队辎重科学生队,在辎重兵学校接受培训。辎重兵学校是汽车部队的摇篮,汽车兵团从无到有,抗战时迅速发展了十几个团,军官大多是辎校培训的。辎校位于贵州省龙里县城内,辎科学生队设在城外十多公里的小村落附近山坡上。入伍生教育非常严格、穿草鞋出操,训练。晚上值班站门岗,时常听到狼嗥,其声凄厉。正式教育开始后,学习的课程很多,除基本的四大教程(战术、地形、筑城、兵器)之外,主要是汽车教程和驾驶教练及修理实习,另外还有兽力运输课程和马术教练;而马厩实习,则是体验马匹的饲养及调教方法。由于抗战急需人才,教育时间短,课程进度快,培训是相当紧张的。

  1940年冬,我从军校毕业,分配到辎重兵汽车第三团,从事汽车运输及训练驾驶,历任见习官、排副、排长等职。此时交通运输全靠公路。辅汽兵团担负部队军用物资的运输,奔驰于全国各个战区和大后方,任务艰巨,工作繁重。大后方云贵川地区为高原山地,公路依山修筑,蜿蜒于高山峡谷之间,环绕在峭壁悬崖之旁,汽车行驶十分艰险。贵州境内的七十二弯路段,公路左转右拐,以S形盘旋而上直至山顶,共计72个急转弯。远远望去,犹如一座硕大无比的登天山梯,十分壮观。但这些公路是应抗战急需仓促修筑而成路面较差,仅滇缅公路铺有两条不多宽的沥青行车道,路面较好,行驶畅快。

  这个时期,汽车汽油都从国外进口,卡车种类很多,汽车兵团所用载量大,配件复杂,零部件型号不同,不能通用,大大影响了车辆的维修和再使用。由于公路路面差,拐弯多,坡度大,刹车频率高,以致车辆使用寿命缩短,汽油消耗增大。因汽油供不应求,部分汽车改用酒精,但爆发功率较小,运载量也因此减少。改用酒精的汽车冬季在高山地区发动引擎很难,有时就只好先用少许汽油引爆引擎。训练驾驶兵则用气体燃料替代汽油,车头装置煤气发生炉,燃烧木炭产生一氧化碳和乙炔气发动引擎,以此完成驾驶教练的任务。奔驰在各战区的汽车部队也很艰苦。我的同学钱志强带车队在西北,归第八战区指挥。1942年日本飞机轰炸兰州,他奉命带五辆汽车(苏联嘎斯车,车速慢)从哈密拖四门高射炮和一车炮弹赶往兰州,刚到酒泉就接到长官司令部命令:限五天到兰州,否则提头来见!吓得他带着大饼连夜赶往兰州,终于如期完成任务。现在他谈起此事,仍感慨不已。
 

抗战时期的一支中国摩托化纵队开赴前线
抗战时期的一支中国摩托化纵队开赴前线

  由于沿海城市和港口都被日军占领,国际交通线均被切断,滇缅公路成为当时惟一的国际交通线。滇缅公路原由西南公路运输局负责交通巡输,汽车运输非常繁忙,运出去的是钨砂,运回来的是进口物资。汽车驾驶员都是归国抗战的华侨,刻苦耐劳,作出了很大贡献。1941 年初为了争取更多的国外军需物资,军事委员会设立中缅运输总局,统管滇缅公路的运输工作,在保山设总站作为运输指挥中心,委派辎汽三团团长为总站总管,井调三团的部分人员参加工作,我也是其中之一。这年秋天我到保山。在汽车材料总库负责汽车配件的管理和收发。此时滇缅公路上汽车运输热火朝天,因此引来了敌机的轰炸。有一天敌轰炸机十余架,分二批空袭保山,因高空投弹,多数落在公路两旁的山坡松林里,一阵阵如响雷般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我伏在四地里,炸飞的泥土纷纷散落在四周。因疏散得法,仅炸毁了数辆汽车和十余间民房、损失不大。
 

  1942 年初、日军进攻缅甸,企图断我国唯一的国际交通线。堵住进口物资的通道。我国派遗远征军进入缅甸,阻击从仰光登陆的侵略军此时滇缅公路的运输已到了抢运阶段。五月上旬的一天,缅甸战局突然变化,日军由缅奸引导,迂回后方,攻占腊戌,先头部队窜入云南境内,应惠通桥疾进、形势严峻、保山岌岌可危。逃难人群潮水般通过惠通桥,滇湎公路上车辆堵塞数十公里,保山总站工作人员纷纷撤走,仅有警务长和少数人留守,我与同事姚润雨(十七期同学)因材料仓库重要,决定暂不撤离。晚上,消息传来,敌人将冲击惠通桥。当时只有警卫部队防守,没有其他军队,情势确是万分危急。我们提心吊胆,彻夜未眠。但事出意外,次日却毫无动静,原来敌军因远征军反击,匆忙退回缅甸去了,保山转危为安,但滇缅公路由此中断了,它的国际交通线作用暂时划上了句号。

  1943 年以后,我回到辎汽兵团工作,不久又调到军事委员会运输总局,在交通人员训练所任汽车事务班副主任,一直到抗战胜利。

  想当年,抗日战争开始,我出于爱国热情,投笔从戎,远走他乡。家中女儿虚龄三岁,独生子孕育娘胎尚未出生,一付重担落于妻子双肩。家乡沦陷时期生活困难,且日寇扫荡,险象环生。妻子携儿带女,到处避难,历尽艰辛。等到抗战胜利,我返回家乡,儿女已经长大,姐弟相伴到小学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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