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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高清:小山村里的畲歌传承者 [复制链接]
来源:丽水日报2019年03月08日第五版   时间: 2020-03-16 (字体: )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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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老汉和其他农民一样,种了一辈子田。他和别人不大一样的,是收集、加工、创作了3000多首畲族民歌,并出版了3本相关著作。

  在他75岁的人生里,有过半的生活与畲族民歌息息相关。

  他所创作的民歌,大多是关于田地丰收、家长里短或为人处事的见闻、看法和总结,用他自己的话说,“既接地气,又有风骨”。

  他叫蓝高清,畲族民歌的收集者和创作者,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

  莲都区南明山街道山根村, 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的小村庄。

  村里的民宅或掩于林木之中,或掩于地形之中,看得见黑瓦老屋,望得见日出日落。这里90%以上的人都是畲民,是一个典型的畲族村,民族氛围浓郁。

  蓝高清自小生活在这里,民族文化早已深深植根在他心里。

  谈及为何痴迷畲歌,他坦言,源于让自己都“脸红”的一次对歌经历。1956年,一位来自富岭的女子来村里做客。按照畲族传统,村民要对歌以示欢迎。他一时兴起,率先开腔起歌。想不到客人十分擅长对歌,两个回合后,他便接不上了,“败”下阵来。

  那一年,他不过13岁,是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

  3年后,小学毕业的他,开始经常向村里的行郎(抬轿子的人)借歌本,“在当时,要想成为行郎,就必须会唱很多畲歌。”随着蓝高清借遍村中所有行郎的歌本,那份对畲歌的深情如藤蔓般无声无息在心底萌发。

  他真正开始深入研究畲歌,是上世纪70年代。

  有一年,县文联的两位工作人员来山根村,找到正在山上当护林员的蓝高清。此前,他曾投稿于县文联主办的刊物《山花》,那是他第一次尝试写民间故事,想不到被顺利录用。那天,他们聊了很多,除鼓励外,还谈及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

  畲族民歌是畲族文化的“活化石”,而时下,会唱畲歌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希望,蓝高清能把流失在民间的畲歌都收集起来,算是为发扬畲族文化做一点贡献。

  “我当场就应允了。”当年许下的承诺,老人一直没忘。

  从此,他踏上收集畲歌的道路。

  畲族没有自己的文字,民歌只能以口口相传的形式流传,而且发音和汉语相差很大。他不光要走村串户收集、记录,回家后还要对它们进行加工,否则歌词就很难让人理解。那些年,在蓝高清身上,纸笔从不离身。

  二

  哪里有人会唱畲歌,哪里就有蓝高清的身影。一次,他听说4公里外的黄弄村有一个畲歌高手,便径直找上了门。

  “想听歌,先替我割稻去。”对方以为他会打退堂鼓,想不到他在田里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村民甚是高兴,作为回报,当场高唱数曲。他一听,兴奋极了:“这可是自己从未听过的呀!”兴奋之余,他不忘做好记录。

  在收集过程中,他渐渐发现,一些畲歌歌词过于通俗,在传播时局限性较大,“如果畲歌能多一点文学味,那么在民族文化融汇时便能得到更多认可。”他这样考虑着,“毕竟,畲歌在文化界早有名气。”

  就这样,他悄然转换角色,从收集者变成创作者。

  那时,他家里穷,没钱买纸,便把畲歌写在香烟壳背面。他抽得多是廉价的“九华牌”香烟,价格不超过2角钱,“两天才抽完一包”,比起创作的热情,这远远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于是,他开始了捡烟壳的日子。“哪里开大会,哪里搞活动,哪里就有蓝高清。”村民逗趣地说。

  “西湖”“飞马”“利群”……这些各式各样的烟壳,纸张既硬朗又方正。拆开后,他将歌词写在反面,逐一装订成册,变成袖珍歌本,“还不到巴掌大”。在此后的十几年里,他创作的一千多首畲族民歌,全部被他记录在三十多册的“烟壳歌本”中。后来,热心人陆续送来各种稿纸,这已然让他满怀感恩:有足够的纸,“终于可以想写多少就写多少了”。为了方便保存,他将那些烟壳上的畲歌逐一“迁居”,这花费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说着,他便从房内拿出一册装订工整的“烟壳歌本”,纸张虽已发黄,却依然精致,“可惜的是,在把畲歌转移到稿纸上后,我就烧毁了那些烟壳。”他喃喃自语,“不然送到博物馆去也是极好的藏品。”

  仔细翻看歌本便能发现,蓝高清创作畲歌的题材源于生活,来自他属实的“身边的世界”,生于斯、长于斯的乡村村落及风土人情。

  2006年,畲族民歌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此时蓝高清的心里,满是欢喜。

  三

  时光年轮,将他从少年转到了老年,但他致力于畲歌收集、创作、研究的初衷却丝毫未改。

  2011年,浙江省畲族文化研究会和丽水市畲族文化研究会根据蓝高清搜集、创作的畲族民歌,编印成《畲族民歌集》发行。第一版印刷了3000册,“这让他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孩子”。

  畲歌歌词讲究押韵,具有诗般的格律,绝大多数为七言词格。《畲族民歌集》也不例外,多为七字一句,四句成一段,题材内容涵盖叙事、言情、传知、励志、闲谈讽喻等等。畲语和汉语有根本的不同,那就是无法用汉语拼音标注。在创作过程中,蓝高清摸索出一条“门道”——通过谐音加注释的方式记录发音,这样既能让人看懂又不失畲语原味。此外,书中还收录了113条畲语音字,标注汉语拼音与词语的简释,以供后人学用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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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在朋友和丽水学院的赞助下,他分别于2015年和2018年出版了《畲歌式诗歌选》《畲族民俗歌》2本著作。从《畲人妇女会织带》《畲族男人要会打草鞋》中,我们知道早期畲族男女的分工和技能强项;从畲族婚嫁歌《新婚夫妇行新亲》中,我们看到畲族嫁娶的礼节风俗;从畲族丧仪《拜亡人新年》歌词中,我们知道畲族人的丧葬习俗及祖先崇拜……在书中,有信仰类、礼节类、农俗类、祭祀类、教育类等民歌类别,几乎涵盖了畲族人民的全部生活。而为了琢磨歌里的一个字、推敲一句词,他常常连着几夜睡不安稳。

  2018年上半年,他完成了第4本个人畲歌著作。放下笔的第二天,他就忙于四处寻找门路,力争在年内,将它出版。但他的努力失败了:辗转找到的几家出版社,均以“工作量太大”“出了也卖不出去”等理由拒绝为他出书。这让终年埋头创作畲歌的蓝高清异常沮丧。他心里很清楚,这是自己编著的最后一本书。

  “从没打算售卖,也没打算从书里赚多少钱,就是希望它能‘落地开花’。”他有些“着急”,“快一年了,几千块的印刷费还没着落。”他连书名都早已敲定,叫《谈谈畲歌和畲歌对唱》——而这个梦想,只能通过日复一日的等待来实现。

  “不写了,好久没写了,眼花了,手抖了。”他揉揉眼,直摇头。而稿本上,他创作的最后一首畲歌的落款时间,是采访的前一天。

  他“说谎”了。

  胡适说,“过去种种,上至思想学术之大,下至一个字,一支山歌之细,都是历史,都属于国学研究的范围。”而这正是蓝高清一直在做的。

  去年冬天,蓝家老屋外,一株硕大的梅花迎风怒放,小花在枝间摇曳,朴素且坚韧,像极了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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