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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老人和他的『清明上河图』 [复制链接]
来源:丽水日报2019年12月20日第5版   时间: 2020-01-21 (字体: ) 分享到:

  松阳县城西北20公里,山环水绕之地,徽派建筑群林立。这里是“彭城旧家”,曾经风光无二的赤寿乡界首村。沿着村里老街蜿蜒曲折,铺路的鹅卵石无言地诉说着村里的往事。

  500年斗转星移,小山村世事沧桑。这里演绎了乡绅仕宦的潮涨潮落,见证了村民百姓的悲欢离合,也曾经历水与火的洗礼,穿越战火硝烟。500年前,“彭城旧家”到底是什么模样?万幸它的风貌在一张长达4米多的卷轴里有了星光斑斓般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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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井民情一纸绘就

  它是界首版的“清明上河图”

  赤寿乡界首村,是松阳县与遂昌县交界、进入松阳境内的第一个村,故名界首,又名界头、赤溪、清溪、佳溪,村民以刘姓、张姓为多。其中,刘姓还是“外来大族”。

  根据相关史料记载,明朝中叶始迁祖刘堡从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县)迁居界首。如今,老街上留存的“怀德古里”“彭城旧家”即是佐证。五百多年来,刘氏后人严守“耕读传家”“百善孝为先”的祖训,和当地村民一起繁衍生息,成就了一段佳话,村里至今保留着的节孝牌坊、禹王宫等建筑,让界首成功入选全省第三批历史文化村落保护开发利用重点村。

  因为地理环境的关系,穿界首而过的一条幽静的古街,上通遂昌,下通古市、西屏,是松阳县古时的“官道”,又紧邻松阴溪,是有名的水陆交汇的交通要地,历史上界首有着让其它地方难以企及的风光。

  听风吹过,看雨洒过,这个古老的村子也在时光里斑驳了自己的身影,让后人对她的印象变得模糊。万幸的是,上世纪中叶出生的一个村民,凭借他的记忆手绘了一幅长4米的卷轴,让后人得以尽可能穿透历史迷雾,去感知和触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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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张卷轴上,北面青山逶迤,南面溪水环绕。山水之间,震东小学堂、禹王宫等地标性建筑依着历史的脉络在各自的地位上陈列,村民们的房屋也在记忆的坐标系里找到了自己的所在:东北角上季家和陈家开出了糖烟店和草药店,西北角上陈家办起了饮食店,村中心原本有个高高矗立的水碓,两侧绿树常青,这里也自然地成了村民们活动的中心,榨油、榨糖作坊围绕水碓而建,妇女就在树荫下洗衣聊天。

  傍晚时分,稚气未脱的牧童,横跨在宽宽的牛背上,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入夜的松阴溪上,下街的吴邦春老先生正赶着几只鸬鹚,摇着小船荡漾在星光点点的水面上,鸬鹚的声声叫唤化作了老先生渔获的喜悦……

  自问世起,这张卷轴就成了村里老一辈人共同的记忆寄托,“它还原了我们村里当时生活劳作的场景”,是“界首版的‘清明上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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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年接续努力

  他艰难地让记忆化作永恒

  这幅界首版“清明上河图”是母本,它的细分图有的讲述了上世纪劳动人民插秧的场景,有的对卷纸烟丝买卖做了还原,有的描绘了当地人的陶瓷手工艺品制作过程,零零总总不一而足,多达数百幅。虽然这些画作没有“专业”痕迹,甚至还有些粗糙,但它们却收到了数以万计的点赞,因为它们的作者是一个3岁失聪、56岁时又中风偏瘫的老人。

  老人名叫刘为朝,1944年出生在界首村的大户人家,祖上传下来的一座三进的大宅——居易堂,就是他出生的地方。尽管家世不差,他的父亲还是当地有名的医生,但命运对他可谓严苛。3岁时因为生病,他先是丧失听力,咿呀学语的过程也没有完成,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入学的他与“文盲”的距离近在咫尺。不过聪明伶俐的他向哥哥姐姐们借来课本进行自学,没过多久就掌握了同等的知识。之后他还自学了泥瓦匠、木匠、裁缝的手艺,并靠着这些手艺让村民对他交口称赞。

  命运的第二次打击出现在2000年,那一年他中风了,虽然清醒了过来但右边身体全部瘫痪。“他以前就喜欢画画,偏瘫之后他可能认为自己可以有更多的精力来进行创作,没多久就用左手开始了自学画画。”界首村村委主任刘方德告诉记者,面对命运的玩笑,刘为朝把生活过得更加灿烂。

  他的画作初期以自己记忆中的界首风情为主要内容,这张4米长的卷轴就是他花费了很长时间创作的经典。2017年,连同其它小幅作品共数十件,经赤寿乡帮助进行了装裱,悬挂在居易堂的墙上。而这张卷轴更是处在“入门即见”的地位,并由书法家帮助题写了“记忆中的界首——草根画家刘为朝作品展”。

  因为家境贫寒,老人的画纸各种各样,大多数是随手取到的日历、杂志、报纸,他的画笔也不拘一格,铅笔、圆珠笔、水笔、毛笔甚至一截树枝,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有笔就能写,有纸就能画。”“画的是‘农’画,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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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出身残志坚的精神

  也画出了一代人的乡愁

  居易堂西侧的一间普通厢房,就是刘为朝的画室,一张桌子,几根画笔,几张画纸,再简陋不过。冬日阳光恣意播洒,他又一次像一个虔诚的孩童,用颤抖着的手洗净了毛笔,调好了墨汁,沉浸在温暖的创作中。

  从2000年至今,他没有中断过自己的创作。给旁人的感觉是,在他狭小的画室里,在他宽阔的创作空间中,他尽情地捕捉着每一丝灵感,领悟画画带给他的每一份快乐。

  随着创作的深入,他的名气也渐渐大了。刘方德回忆说,不少业内人士纷纷前来向他表达敬意。2011年,松阳乡村“七九八写生基地”负责人邱少敏,还邀请全国各地高校教师到县内各传统村落踩点,走进居易堂时,偶然发现这位七旬老人用左手绘下的界首村图。期间,邱少敏还送了他一些笔、纸和颜料,希望他能用画笔再现界首村庄的“历史味儿”。

  2014年,界首村入选浙江省历史文化村落保护开发利用重点村,赤寿乡政府投入专门资金,对包括居易堂在内的界首村部分老屋进行修缮,如今的居易堂更像是刘为朝的“乡愁”展览馆。在天井处的一面墙上,有三本大小不一、新旧不同的记录本。上面分门别类地记载着从“开馆”至今,全国各地慕名前来参观学习的游客姓名,年纪也从年幼的孩童到古稀老人不等。记录本的边上还挂满了好几本留言集,上面除了记录一些人的“小心愿”,更多地表达了对刘为朝画作的欣赏,以及对他身残志坚坚持创作的敬意。

  今年7月9日,上海城建学院“激扬青春、筑梦乡村”社会实践团队的学生,在留言集上写下了这么一段话:星空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开颜一笑如春温。

  记者了解到,如今界首正在打造全域旅游村,村里不少基础设施正在进行改造升级。刘方德说,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村里参观学习,刘为朝也会进一步成为“网红”,他已经成型的作品和正在创作的作品将带给人更多的乡愁和向上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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