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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石语 [复制链接]
来源:丽水史志网   时间: 2020-11-19 (字体: ) 分享到:

  是女娲补天遗落的那块五彩石么?是西王母瑶池洒下的琼浆露么?似玉非玉,宜柔宜脆,温润细腻,莹洁可爱。这,就是“令玉称臣”的青田石。

  青田,碧水青山,山中有奇石。

  着瓯江顺流而下,那两峰劈立对峙如门的地方,就是石门洞,飞瀑、幽谷、古树、奇峰,瀑布尽头是山中不知年的隐逸小村——伯温古村。

  沿着瓯江支流小溪逆流而上,是以峡湾著称的浙江第二大人工湖——千峡湖,有湖边垂钓的人,有坐船游湖的人,有渔村漫步的人,湖一眼看不到边,只有山、水、天相依。

  夜了,住在鹤城,走在太鹤湖的防洪堤上,和锻炼的市民擦肩而过,谁又知是他乡客?湖上湖下灯光璀璨,竟像镜里镜外的两个繁华世界。

  然后,怀着山水诗意,去寻那远方的“天工石语”吧。

  一、奇石出深山

  “土里土气的山头人,臂弯跨个平底扁圆竹篮子,一条毛巾半盖半露无数石头猴子,一寸高半寸长。在世纪初,就凭这一篮子,闯进了世界花都巴黎街道。那是第一代冒险家。”这是20世纪初的青田山口人。

  沿着瓯江支流逆流而上,进入青田封门山,“山是石头山,溪是石头溪,山坡滚下的是石头,路旁堆放的是石头,山谷回响着‘叮叮当当’的采石声”,火红热烈的现场,漫山遍野的石头。这是20世纪80年代的青田山口矿。

  下动车,坐车先过油竹进口商品城,再到“石雕城”,“城”里有白墙红瓦的展厅作坊,精美绝伦的石雕作品,自在磨章的沿街妇女,生机勃勃的原石市场,远山近水,皆是石头芳华。这是新世纪的中国山口村。

  青田山口,她见证了青田石的发展史和美的进化史。我们要寻找天工石语,又怎能不去这里呢?

  不过,先从历史找起吧。

  那些窖藏在土层里的石雕文物,是远古融化在人类生命里的温暖和柔软。根据最新出土记录,青田石雕的发展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崧泽文化时期。2006年,浙江湖州出土发现“青田璜”,距今约6000年历史。即便浙江博物馆收藏的南北朝时殉葬品——青田石雕卧猪,距今也有1700多年历史。

  知道美石还有一个别称吗?“珉”。但在中国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贵玉贱珉”,直到青田石成为印石之祖。我们用摩氏硬度计来比较一下主要印材的硬度:玉,4-6.5之间;铜,3;印石,2,灯光冻甚至小于2。玉性烈,铜性顽,青田石性韧。地质学家说,石头中氧化铝的含量影响着它的软硬。青田石中氧化铝含量高,有着适宜雕刻的硬度。

  元、明时期,赵孟頫、文彭等著名文人用青田冻石刻印,石质印章逐步取代金玉印章。在冻石中,青田灯光冻特别受推崇。“今天下尽崇处州灯明石,果温润可爱也。”“青田石中有莹洁如玉,照之灿若灯辉,谓之灯光石,价重于玉。”

  如果经常在案头摆放和摩挲这些美丽的青田印石,又怎能不成痴?中国现代篆刻家韩天衡就曾在《石乡记趣》里分享他的心情:“青田,对于刻印爱好者是向往的地方。我多次经过,只要长途汽车稍作停留,总以冲锋的架势,到小石铺里挑它几块石章继续上路。一旦摩挲着这几块温润可爱的法物,就觉得神思飞扬而不知前路之遥了。”

  人们终于知道青田石之贵了。山口村封门山渐渐向世人敞露她怀中的珍宝,灯光冻、封门青、封门蓝、紫檀冻、竹叶冻、藕粉冻、冠红冻……有经验的石匠总能找到矿床的路头,拨去泥土,露出矿岩,先凿去坚硬的岩皮,若石头很硬而不合用,开一个能出入的洞口便够;若四周石头都是好的,可供雕刻之用,那么非把它全部凿下不可。为了向山老爷顺利取得珍宝,石匠们遵“佛田山祖老爷”为开矿的祖神,摆上香烛肉蔬,虔诚地祭拜,希望山老爷赏饭吃。

  如果想体验原石之趣,那就到山口村封门山脚下的板石原石市场吧。这里有来自全世界的雕刻原石。当然,最主要的是青田石。由于年年岁岁的开采,如今的青田石名贵品种已经越来越稀少,可谓可遇而不可求了,而封门山矿区也已禁止私人开采。如果你恰好遇到封门山矿业公司出矿那一天,原石市场这里一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那么,是不是心动了?青田石到底有多少品种呢?

  先来说说矿区吧。青田石主要分布在山口、方山等地。“十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在小小的青田,连石头也是这样分门别派的。虽说它们同宗同祖,都属于叶蜡石,但不同产地的青田石,质地、色泽、文理千差万别。以流经山口、方山的灵溪为界,灵溪之左为山口的封门石、旦洪石和方山的白垟石,灵溪之右为山口的尧士石。

  再来说说颜色吧。青田石实在是得到造物主的极大偏爱,她几乎包揽了大自然的所有色系。作为一个石头,这实在是太奢侈了!哪怕植物界,也要四季轮回,才能调出这么多颜色啊。当然,科学家会告诉你,青田石颜色的秘密就在于石中Fe3+ 、Fe2+、Ti4+等矿物元素的含量。青田石按颜色分,有青、黄、白、红、蓝、绿、褐、棕、黑、花色十大类。

  十大类里再细分,有百余种。透、韧、滑、润、细等特质决定了它们的珍贵与否。其中最名贵的有青色类里面的灯光冻和黄色类里面的黄金耀,灯光冻滋润如玉、体柔而半透明,黄金耀黄色艳丽、质地纯净、温润脆软,二者齐名,价倍黄金。金玉冻、红花冻、紫檀冻、猪油冻、竹叶青、塘古黄等也非常珍贵。普通青田石也可人,虽不透明,但细致、滑腻、脆软,有各种色泽或花纹,如蓝钉、黄青田、白垟夹板冻等。青白石是青田石中最具代表性的普通石料,色青白,质地脆软稍粗,产量最多。

  再美再奇再舍不得,也要离开了。当你离开板石的时候,抬头看看四面环抱的青山吧。地质学家说,为了把这些美丽的琼浆泻玉镶嵌在坚硬的花岗石或厚重的黄土层里,地球工作了上万年,从火山熔岩的喷发,到高温岩浆的重组,再到山脉的运动,最终构成了这片神奇的青山。回眸的刹那,这蓝天、青山、白石、碧水,是否也将定格为你人生几十年长河里一帧隽永的画面?

  (二)石语惊天地

  古曾有“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的故事。是什么样的行为惊动了天地,撼动了鬼神?是人类窥伺了文明的真谛?那么,踏入了艺术殿堂、跨越了美的疆界的青田石雕技艺,是否也将惊天地、泣鬼神?

  青田的石雕史,就是一部追求美的艺术史。在这追求美的道路上,多少艺人如痴如醉。站在一块混沌未开的石头面前,怎么寻到“艺”?一位老艺人在青石边转来转去,几天下来,就是开不了窍,老大嫂送饭来,他也无心进食:“寻不到艺,比吃不到饭还难受。”

  以雕刻《葡萄山》出名的张仕宽说:“我有个死脾气,原料好,作品一捏到手,我会日日夜夜抓住不放,有时候雕出味道来,连吃饭都忘了。自己都不知道到底雕了多少时间,直到满意为止。别人付我三天的工钱,实际上要雕上十天或更多时间。人家笑我不赚钱,但这是我生就的脾气改不了!”

  “霜雪刀头,精益求精。”在石雕发展的岁月里,艺人们的指头磨破了,金刀缺口了,宵衣旰食,呕心沥血。艺成之日,“斧凿夺神鬼,人巧胜天然”。这,就是青田石雕艺人“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工匠精神!

  为了达到“巧夺天工”,青田石雕技艺强调“巧”“化”“细”。石材是石雕的根本,“因材施艺,依形布局,依色取巧”,这里突出“巧”字。一件巧色成功的作品,人们会赞叹天然颜色“生得真巧”!是生得巧吗?其实是依色取巧取得好。看过用“夹板冻”雕的竹,用“蚕豆冻”雕的葡萄,用“五彩冻”雕的花果鱼虫吗?这都是石雕艺人惜“冻”如金、取巧如神的杰作。

  同时突出“化”字,也就是用变化的手法化解石料的短处。看到林如奎的《高粱》了吗?那高粱秆叶之间缠绕的豆荚藤蔓,你能想象那里原本是一条裂纹吗?本来那光滑笔直的高粱秆横生了一条裂纹,就像断了一样,可是藤蔓在秆上一绕,裂纹化成两种景物接触的缝道,显得多么贴切自然!这就是“化裂纹”的高超艺术。

  突出“细”更是传统青田石雕的基本要求。青田石雕创作技精艺绝,有圆雕、镂雕、浮雕、浅刻、薄意雕等等,这些技法中难度最大是镂雕。追求“精细”的石雕技艺全仰赖于镂雕。《葡萄山》是镂空多洞、精雕细刻的典型,精细处,洞小如针眼,藤蔓细比发丝,艺人雕刻时定然是凝神屏息、诚惶诚恐。

  “巧夺天工”的青田石雕可以非常精致,也能不失大气。精致是通过镂雕技艺来体现,大气则体现在极富意蕴的布局。见过青田石雕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花好月圆》吗?精美绝伦又极富意蕴,让世人惊艳!

  “巧夺天工”的青田石雕是立体的工笔画,有时也可以是写意画。见过由金玉冻刻成的《睡美人》吗?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这是回归自然的写意画。这是由工匠臻于大师的境界。

  越观石雕之精妙,越钦佩大师们精益求精又善于创新的品格!

  经过工匠的精雕细镂,那些似璞如玉的石块上,跳出了猕猴,飞出了凤凰,长出了玉米和葡萄。青田石雕走出县城,跨出国门,在博物馆、美术馆、博览会……展出陈列,引发惊叹无数!青田石雕成为国礼,尼克松的“小象”,金日成的“骏马”,都诉说了与中国的情谊。

  离开板石原石市场,那么就到山口石雕城逛逛吧。兴之所至,足之所驻,随便进入哪家店铺,迎面一定是一座镇店之宝,或宏大精巧或美丽绝伦。店里每一件陈设的作品几乎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价值。因为一个杰出的石雕工匠,创作生命是有限的,按一年两三件佳作来算,他的创作成熟期作品大约也只有五六十件。我们与每一件石雕作品的相遇都是一种缘分。她不似流水作业那般可以复制,她是每一位工匠的艺术生命与你的相遇。

  如果有时间,石雕城周边的千丝岩石文化景区、方山田鱼村,都是藏在深山里的瓯江山水诗,如丝如弦飞瀑,石佛石章天然,红鱼游弋梯田,哪一处不值得一去?这些山水诗滋养着青田石雕艺人不竭的灵感,看那红鱼、稻穗、高粱、青峰、翠壑,哪一个不在青田石雕里凝固成了隽永之美?

  离开石雕城往动车站,沿途的倪东方石雕艺术博物馆、青田石雕博物馆,是必须一去的,在那,与最美、最古、最全的石雕相遇,倾听大师的智慧、石头的语言……

  二、美石共赏析

  小小的一块石头,能撬动一方水土的命运吗?

  能。从第一个出国的青田人开始,青田石已经融入几代青田人的血脉基因里。它改变了青田人家、青田大地的命运。小小青田的命运,又影响着一省一邦一世界。

  “青田石是我们走向世界的一个重要原因。”2013年瑞典斯德哥尔摩举行的“青田石雕主题展”上,发起人这么说。

  每块青田石的记忆深处,都有一团烈火,还有烧灼的剧痛。青田石,以其深厚的历史沉淀和坚毅的性格立身处世。青田人亦如是。

  百年前,青田人“投石问路”,青田石参加巴拿马博览会获银奖,青田石成为侨行天下的“引路人”。百年之间,“青田的华侨,就是出国的石头;青田的石头,就是不出国的华侨”。百年后,青田石雕展销会在美国旧金山、意大利米兰、法国巴黎、西班牙马德里、瑞典斯德哥尔摩“以石会友”,青田石成为“一带一路”的“文化石”。

  “石雕之乡”“华侨之乡”相依相生。

  从“世界青田”,再到“中国青田”,我们来看一下拍卖会现场:

  2007年西泠印社春季艺术品拍卖会上,一枚晚清国画大师吴昌硕篆刻的青田印章,拍出52.8万元。这是一块封门青旧石,色微黄,质绵柔。

  2019年,刚刚结束的中国嘉德春季拍卖会“瓦存室存珍——黄士陵篆刻名品及重要印谱”专场,晚清书画篆刻家黄士陵的53方篆刻作品,全部拍卖成功,成交额近三千万元,而这53方印章中,有29方是青田石印章。

  青田石在书画收藏界一再引起惊叹!这就是中国文化的魅力,她不仅流淌在卷帙浩瀚的诗文典籍中,闪烁在如画江山的草木林森中,她甚至寄托于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之上。但青田石头其实也不普通,让我们来盘点一下青田石在艺术界的桂冠吧:

  青田石是与昌化鸡血石、寿山田黄石、赤峰巴林石齐名的四大国石之一;是我国最早被开发利用、品种最多、色彩最丰富的石头;是最早进入国际赛会并获得大奖、最早被选为国礼送给外国元首、最早入选“国家名片”——被印在邮票上的石头。青田石雕是灿若星河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家族中最拥有镂雕工艺特色、最富有艺术表现力、最具有艺术生命力的艺术形式;是“丽水三宝”之一大宝,“浙江三雕”之一大雕;是浙江十大历史经典产业中的一大产业;是中国首批公布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一大遗产。

  手握金名片,肩上担沉沉。石雕行业的大发展大繁荣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政府的大力扶持。20世纪50年代,青田县政府组织艺人归队就业,山口、方山、油竹、鹤城的石匠纷纷加入了当地的石刻生产合作社,师带徒,石雕艺人地位不断提高,一名名大师如新星冉冉升起。

  改革开放后,政府搭台,石雕唱戏。青田政府充分展示“青田石雕”金名片,在上海、北京、杭州、香港等各大城市举办国石评选精品展;举办石雕文化节,自1992年青田“石雕邮票”发行之际举办首届青田石雕文化节以来,一共举办了7届;扶植和培养石雕大师,改革开放40年来,青田石雕艺人群体中涌现出11位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50位省级大师,64位市级大师,兵强马壮,艺传天下。与其他一些古老艺术后继乏人、逐渐落寞不同,青田石雕艺术进入了高度繁荣时期,走向专业化、艺术化、市场化。

  新世纪以来,为了拓宽石雕发展渠道,青田县政府作为“有形的手”,不遗余力地推进石雕原材料、生产方式、产品开发、生产管理模式、销售方式等方面的多元化探索。

  全国及至全世界有名的雕刻石源源不断汇聚青田,青田被称为“石都”。青田艺人将来自全国和世界各地的石头按性能和色彩分门别类地进行处理,或锯章或雕刻成各式各样的精美作品,投向市场。如今的青田,石商石贩云集,每天都有大批量的石章和石雕艺术品销往各地。

  进入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高速发展的网络时代,青田石雕的创客团队、爱好者、收藏家逐渐在新平台、新空间里产生。

  2016年10月,以“青田石雕·互联网+”为主题的第六届青田石雕文化节开幕。这标志着“互联网+石雕”道路将成为正遭受转型升级阵痛的石雕产业的新方向。开幕式上,一场别出心裁的青田石雕网络微拍展播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2018年3月,杭州微拍堂文创公司在山口村建立“微拍堂村——山口村青田石雕电商示范基地”,全国首个“微拍堂村”正式诞生。山口村全村有2000多户常住家庭,其中有400多户在微拍堂上开店经营青田石雕,2017年山口村在微拍堂平台销售石雕总额近2000万,占当地总销量的25%左右。

  “此作品以齐天大圣为原型而雕刻的,由省级玉石雕刻大师徐永标创作。现在请徐大师给我们讲讲看,这件作品背后的故事。”这是2019年初上线的微拍堂直播工作室现场。山口村板石小区的省级玉石雕刻大师杨树亮第一时间加入了直播功能。仅两个月,他的直播间粉丝数已达13000多人,销售额达到了50万元,其中文创产品最为火热。

  截至2019年4月,青田县在电子商务微拍堂的青田石雕商家规模达3000多家,销售额200万以上有20多家,青田石雕活跃客户达3000万人。2018年全县线上各交易平台交易总额突破2.2亿元。

  石雕文创产品渐渐成为新宠。2019年3月,青田县首家石雕文创体验店“博物馆小院”在青田石雕博物馆二楼落成。怎么让游客“把博物馆带回家”呢?石雕工艺师、文创企业以众筹众创的模式,进行石雕文创产品的开发、设计、生产,利用原石切割后的边角料进行创意雕刻,生产出一批富有元素性、故事性、传承性的文创石雕作品。价格亲民,创意十足,从首饰、花器、摆件到文房四宝,件件让人爱不释手。

  青田石雕产业的发展道路正以无限可能向未来延伸……

  (作者单位:青田县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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