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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蚕食的括苍塘(散文) [复制链接]
来源:朱文风   时间: 2016-11-24 (字体: ) 分享到:

  在江南,无论古镇或山乡,一丘丘明镜般的池塘,都是一道道独特的风景。作为浙南名镇的壶镇,就有无数迷人的池塘。镇中有作为防火用的太平池,镇东有状如牛轭的牛轭塘,镇北有半池荷花一弯柳的后塘,而我曾经就读的中学边,也有一丘曾经是生气勃勃的池塘,大约是因为紧挨巍峨的括苍山缘故,称为括苍塘。多美的名字!

  在我的印象中括苍塘的确很美。当红日从括苍山的牛背垅慢慢爬上来时,她有如一颗红透的大苹果,可是当她倒映在括苍塘微波荡漾的碧水中时,却变成了无数块沙瓢红透的西瓜。清晨的池塘,水面常悬浮着薄薄的一层水雾,如笼罩着素雅的轻纱。早晨,池塘里最活跃的要数水鸭子,这些爷们,大约在笼子里桎梏了一夜,很有些郁闷。一旦有碧水濯身,有侣伴嬉戏,可欢叫鹊跃了。你瞧它们,扑闪着翅膀,似游若飞,鼓荡着清波,哒哒哒的,如箭一般射过去,又如箭一般射回来。有时一个猛子扎下就不见了,直到好久,才在老远的地方冒出来。真是潜水好手!池塘后岸是数丛萧萧的凤尾竹,竹对面有一株枯老的古槐。靠大路的塘岸有三个埠头,常蹲着淘洗衣服的少妇。捣衣声此起彼伏,一声声,又清又脆,从碧波上滚过来滚过去,在池塘四周的屋宇间回荡。

  关于括苍塘,还有许多传说。池塘里边不是有一株古槐树吗?别看它缺枝少叶的,那黝黑的老根深深地扎进塘水中,谜就在黑古隆冬的树根里。当年,每当年关都要车干塘水逮鱼。塘中的鱼逮完了,可是古槐树根洞穴中的鱼却逮不完。据说,那神秘的洞穴,手伸得进却够不着底,那生性凶猛的乌鲤,花纹斑驳的肥胖身躯,就藏匿在这神秘洞穴的污泥中。塘水淼淼的时候,深夜中常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跳起。人们都说,那是大乌鲤在作怪呢?解放初那年冬天,人们又把括苍塘水车干了,端面盆的拿捞兜的,人们在没漆的泥水里摸呀逮呀,忽然有人摸到一件硬梆梆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呀,竟是一支沉甸甸的步枪。有了第一支自然还有第二支,致于亮光光的子弹,更多了。这些枪支与子弹,自然是逃跑的联防队丢的。没想到这碧波荡漾的括苍塘,竟成了他们藏匿秘密的地方了。

  近年来,自从有了自来水,作为江南山乡独特风景的池塘,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日渐下降了。街道各处设立了防火栓,于是两个供水防火的太平池首先遭到灭顶之灾。曾经作为洗濯用的池塘,也因自来水方便洗衣机省力,人们已不再像往日那么钟情于她了。市场上塘鱼多了,人们手中有钱,谁还喜欢冒着严寒下水逮鱼呢?于是,往日车干塘水逮鱼的乐趣与艰辛一去不复返了。致于那曾经藏匿过大乌鲤的古槐树,早已变为耸立的高楼大厦。人们生活好了,塘水也跟着肥了。于是乎,昔日只是星星点点悬浮着的水葫芦,得了天时地利人和之机,一个劲疯长。没一年,荡漾的碧波已换成绿荫一片。有了复合饲料,原来作为猪饲料的水葫芦成了多余之物。霜冻之后,绿荫就变成黄烂的一片。我想,如果仅仅是碧波变成绿荫,绿荫变成黄烂,倒也还不失其美。可奇怪的是,括苍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忽然变成了一张桑叶,四周遍布了蚕食者。你瞧:倒垃圾者有之,倒土石料者有之,堆放杂物者有之。凡被蚕食之地,皆立即围起“城墙”,插上“旗杆”,号上了“王国”,惶惶然有如当年八国联军侵犯京津之势。目睹此景,我忍不住为昔日美丽的括苍塘鸣不平:呜呼哀哉,被蚕食的括苍塘!你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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