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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水人文大讲堂--国学智慧与快乐人生 [复制链接]
来源:2010.4.22《处州晚报》   时间: 2010-04-23 (字体: ) 分享到:

                

嘉宾名片

  张应杭,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硕士,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兼任清华大学、复旦大学、中山大学等国内多家高校管理学院EMBA课程特聘教授,美国南哥伦比亚大学MBA课程(中国)讲座教授,澳门科技大学管理学院MBA兼职导师。学术兼职有:国家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专家组成员,浙江省伦理学会副会长,浙江大学人格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经济与社会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等。

       
                               讲座视频

 

  在这么一个春光明媚的时节,来到了有秀山丽水之誉的美丽城市,也是我的故乡——丽水,来跟大家作一个国学方面的讲座。国学的智慧非常宏丰博大,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展开,所以选择了“快乐人生”的话题作为切入点。因为今天哪怕从全球的范围来看,现代人的快乐感,或者叫“快乐指数”并没有同步地随着物质生活的丰裕而得以提升。我们有房有车,但是心灵可能很贫乏,很不快乐。那么,问题自然就被归结为:我们为什么不快乐?我们又怎样重新寻找到快乐?我觉得对国学智慧的汲取和体悟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快乐是一种心灵感受

  今天在追求快乐人生的过程当中,比较重视“术”的层面上的东西。中国社科院的一个课题组曾经有一个非常大规模的调查,研究者在城乡居民里面选择了大量的样本来分析现代人为什么不快乐的原因。但是调查组最终也没能够得出一个结论,好像不快乐的原因太多了,这其中收入、购房、职业压力、感情困惑是导致不快乐的最主要因素。电视剧《蜗居》的热播,就很形象地表达着现代人这一不快乐的情绪。的确,现代文明习惯于从“术”的方面来寻找快乐,譬如说要有人均多少平方的住房面积,一年要有多少带薪休假的时间,甚至还研究吃什么水果能带给人快乐。我有一个美国学生,他就强烈建议我要多吃香蕉,他说香蕉是快乐之果呀,抑郁的人多吃香蕉就会变得不抑郁。其实,以传统的国学智慧来看,快乐源于心。快乐是一种心灵的感受,而不是对身外之物的占有。所以我认为,我们很有必要从“道”的层面上来讨论快乐。

  快乐源于仁爱之美德

  说到国学的快乐之道,首先值得关注的是儒家。儒家文化几千年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的行为方式。对儒家的快乐之道,我们可以用孔子在《论语》里的一句话来概括:“仁者不忧”。也就是说,在孔子看来,快乐源于心灵中的仁爱之美德。一个人不快乐是因为他没有达到仁者的境界。所以孔子还有句名言:“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也就是说,君子很快乐,小人注定不快乐。因为小人的人生逻辑是:我的是我的,你的最好也是我的。所以小人老想着算计别人;与此同时他也担心别人也必然算计他,所以他内心总是很紧张,永远体验不到孔子说的“里仁为美”的快乐。可见,儒家的快乐观,它强调的是一种德行的快乐,一种君子之道,或者说君子的快乐境界。

  孔子的智慧穿透千年的时空对我们今天仍然是有启迪的。事实上,我们今天追求人的快乐感,往往找错方向了。譬如通常我们习惯于找的是快感。我有个留学生曾跟我讨论汉字很形象很直观的问题。他举例说“快乐”这个词表达的就是:很“快”就过去的“乐”。所以他断言,人生更多的时候是注定不快乐的。其实,很快就过去的那个乐,那是快感,即当我们吃着、喝着、玩着的时候,我们有快感,但是不吃、不喝、不玩的时候就没有快感了。但是儒家告诉我们快乐不是快感,快乐是一种很恒久很充溢我们心灵的东西。它是以仁为核心的美德。

  今年我参加研究生面试的时候就问了一个问题:美德为什么是美的?很多学生答不出来。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美德能带给我们一种快乐感、愉悦感、幸福感。它给我们的心灵一种审美感受。譬如“仁者不忧”的“仁”字,就是一个单人偏旁加一个二字,表达的是“两个人”的文化内涵。我们心中有自己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孔子教导我们,一定还要有别人;如果心中没有别人,那你是不可能快乐的。因为人是离不开别人的,譬如我当教授的,我一定离不开学生,所以我必须对学生持一份仁爱之心。因为我知道如果学生不选我当导师了,学生不选我的课了,我就成孤家寡人了,我就下岗了,那我当然就不快乐了。同样的道理,为官者也是离不开老百姓的。

  快乐要“道法自然”

  国学文化不仅仅只有儒家,以老庄为代表的道家也影响了中国文化几千年。道家的快乐之道可以概括为自然的快乐。以老子《道德经》的名言叫“道法自然”。 “道”字,一个“首”字,是脑子的意思,再加一个“走”字底,是出发的意思。所以“道”的本意是脑子想好了再出发。可见,“道”就是“路”。道家认为如果道路错了,那一切都错了。快乐怎么去寻找?这其中道路或者说思路很重要,如果找错了,那肯定不可能找到快乐。自然就是道家给出的快乐之道。

  经常有学生追问“自然是什么”的问题。自然其实就是大自然。道家主张“道法自然”,就是要我们向大自然学习。我记得给留学生上中国文化课,有一阵子他们经常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酒吧里玩。我总是耐心地告诉他们晚上不睡觉是不自然的道理。因为大自然有白天有黑夜,依据“道法自然”的道理,我们就应该白天工作学习,晚上就准时睡觉。这是养生之道,也是快乐之道。昼夜更替是自然,花开花落也是自然。但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不懂得这个道理,她看到桃花落了要哭哭啼啼地写什么“葬花词”,那是很不自然的。所以林黛玉的不快乐恰恰是因为她不自然。譬如她非宝哥哥不嫁,那就是不自然,天下好男人很多,与宝玉的爱情没有了,还会有新的爱情,就像花开了会落,落了它还会开一样的道理。在杭州做过太守的苏东坡就很懂得自然的道理,譬如他看到月亮圆了,月亮缺了,马上就悟出一个道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这就是自然之道。人生也一样,做官也一样,必须坦然地接受悲欢离合的现实。同理,天晴是自然,下雨也是自然,因此苏东坡有“水光敛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觉悟。可见,苏东坡的为人为官之所以很快乐,那是因为他懂得“道法自然”的道理。

  快乐要看空和放下

  中国的主流文化除了儒道之外还有佛家。所谓三教合一说的就是这一文化传承。当然,佛家跟儒道不一样,它原本是外来文化。它是古代印度的一位王子创立,后来才传入中国的。丽水很著名的灵山寺那里有一则楹联:“好溪东去,佛法西来。”说的就是佛法是从西边即印度传过来的历史事实。但是这个西来的佛家文化在汉代传入中国之后,经过中国文化的改造已成为中国文化的象征,它的教义所体现的智慧也成为国学智慧很重要的一个内容。譬如说佛家的快乐之道,事实上它是很体现大智慧大境界的。我们可以把佛家的快乐之道概括为空灵之美。

  佛家认为,万般烦恼皆由心生。心执迷于外物,所以不快乐。一个人只有内心看空了才有快乐,才有灵性,才是得道之人。所以《佛经》有一句非常经典的话:“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它告诫世人,形形色色的世界充满着诱惑,你如果能够看空它,那你就快乐,怕就怕你看不空和放不下。那么,佛家在这里主张看空的这个“空”又何所指呢?对这个概念我们经常误解,认为“空”就是没有,一些外国留学生想当然地认为“空”就是nothing。其实,“空”是无常的意思。《佛经》里说“诸行无常”就是这个含义。佛家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变化的,包括财富、功名、家室、子女一切均为无常之物,甚至生命也是无常的,它不可能永远属于我们。我们今天不快乐往往就是不懂得这个道理。譬如一个把财富看得非常重要的人,他一定是不快乐的。因为人对财富的欲望一定是欲壑难填的,以佛家的话说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但是佛家却认为财富这种东西无常的很,甚至有一天这个世界没有我们了,那财富自然也就不是我们的了。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不会因为财富而困惑和苦恼。

  可见,懂得“诸行无常”的道理,就能够接受无常世界的很多东西,就能够体验到“化烦恼为菩提”的快乐境界。如果佛家教义在这里很抽象的话,我们举个《西游记》里孙悟空的例子吧。孙悟空在天庭因为不满意弼马温的职位而大闹天宫,结果是被压在山下500年不得见天日。后来是唐僧向观音求情把他解救出来的。唐僧谆谆教谕悟空说:连你的命有一天都不是你的,职位有那么重要吗?其实,职位是没有分别的,有分别的是你那颗心。你若没有悟空之心,任何职位你都不会满足的。就这样,悟空终于看空了,不再抱怨,不再猴急,成为一个快乐的取经者。可见,悟空的这个“空”字,它是佛家最关键的觉悟法门。它不是让我们消极,它不是让我们没有进取心,它也不是唯心论和神秘主义,它在这里讲的恰恰是这个世界的无常本相。因为无常所以你要学会看空和放下。

  因为看空的教义,所以佛家认为追求快乐之人要学会做一个功课,叫灭没之功。按照《佛经》的话说就是“心无挂碍,故无烦恼。”它告诫我们,心中不去牵挂一个东西,就不会有烦恼。当然,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譬如我们的事业就不可放下。但是,我以为除了事业之外的东西通常是应该放下的。所以我经常对自己讲:既然做教授了,就把做有钱人的心思灭了,否则你一定很痛苦,因为你做不了有钱人;既然选择做教授了,就把做官的心思也放下,不要老想着去考公务员;既然选择做教授了,也要把那些功名美媛、飞花心事放下。这样就云淡风轻了,人生也就快乐了。在佛家看来,人生之所以苦海无边,就是因为念想太多。可见,在佛家的法眼看来,现代人因为心事太多,欲求太甚,被贪、嗔、痴“三毒”所侵害,所以必然不快乐。

  天台宗的倓虚和尚曾经说过一个6字箴言:看破、放下、自在。这很简洁地把佛家的快乐之道表达了。就譬如我吧,当我懂得生命不仅短暂而且无常的道理,自然了悟人生要有所不欲、有所不求的真谛,当然也就把诸如做有钱人和做官的心思看破了,看破了就放下了;放下了当然就自在了。所以我更多的人生乐趣就是在做学问中获得。以我个人的体悟而言,佛家讲的放下确是人生的大智慧。因为这一份大智慧,我们就获得了大自在。这就是佛家推崇的快乐境界。

  快乐在于用心体验

  如果要对今天的话题做个总结,那么也许可以这样来概括国学的快乐智慧:儒家推崇美德的快乐,道家崇尚自然的快乐,佛家教谕空灵的快乐。我们很希望通过这样一个讲座,让大家体会人生一种圆融的境界,即亦儒亦道亦禅的快乐境界。在儒家的美德里体验快乐,在道家的自然中感受快乐,在佛家的看空中了悟快乐。一旦你有了这样的心灵境界,我相信快乐会真真切切回到你的身边。

  国学关于快乐的智慧很博大,它远远不是一个讲座可以容纳的。最后送大家《易经》里的四个字:“既济,未济。”也就是说,我们要不断学习和领悟国学的智慧,不要把它看成是终点,它永远只是个起点。这恰恰也是人生的快乐之道,这是一种如孔子说的“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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